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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005弧形枪

  正文 005弧形枪 (第2/2页)
  
  左亭长好奇问道:“他说什么来着?”
  
  潘子安摇头晃脑道:“你不是我的菜。”
  
  左亭长失声笑道:“听说灵阳君有断袖之癖,看来果然不假。”
  
  潘子安坏笑道:“他那把剑啊,是软剑,弯弯曲曲的,没半点大丈夫气概。他的剑弯,我的剑直,不信你看。”说着撩起长袍下摆。
  
  那一瞬间,左亭长眼珠子几乎掉下来,人道名士风流,旷达超脱,竟然一至于此?
  
  左亭长想多了。
  
  潘子安一撩麻袍下摆,站起身来,解下腰间佩剑:“此剑名君安,剑南道铸剑宗师徐一凡于我出世当日铸成,我那轻易不翻书的老爹打开《周易系辞》,难得见到其中有一句话的每个字都勉强认得,‘君子安而不忘危’,那叫一个心花怒放,于是我名字和剑名字便都在这句话里头了。”
  
  左亭长未及细看,便大声赞道:“好剑!”
  
  潘子安顺势问道:“左兄的家伙能否取出让来兄弟开开眼?”
  
  左亭长一愣,一边赶忙叫人拿自己兵器过来,一边心想:“亏得还有人说六安侯是文曲星下凡,话里头哪来这么重的江湖匪气。”
  
  他却不知,潘老侯爷本身就不是读书人,有父如此,潘子安自幼在家中的言语氛围自是不问可知。之后与墨矩、姬王孙厮混,四门学里头规矩越严谨,三人就越向往街头恶少、青皮大佬的市井风范。此时借着几分酒意,潘子安既算是放浪形骸真本色,也可说是无拘无束,原形毕露。
  
  一支奇形怪状的长枪被左亭长拎在手上,说是长枪,其实只有一人长短,枪杆弯如弦月,两头尖细,说不出的古怪。
  
  潘子安接过枪来左看右看,终于发现肚子里的学问不够用了,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得问道:“这件奇门兵器叫啥名堂?”
  
  “弧形枪,”左亭长答得干脆利落,“辽东野外多蛇,此抢模仿蛇身立起的形状。”
  
  潘子安皱眉道:“弧形枪这名字好没特色,回头我帮你想一个。”
  
  左亭长赶忙道:“一杆不值钱的破枪,哪敢有劳小侯爷记挂。”
  
  “这事迟些再说,”潘子安抖了抖手中弧形枪,枪身轻颤,如灵蛇吐信,极有韧性,“这杆弧形枪的品相如此出众,左兄定是身手不凡。”说完神情兴奋,似乎极盼望着左亭长现在便使一回枪看看。
  
  左亭长一脚便将皮球踢了回去:“不是我自夸,我三江左氏在枪法一道上的确有些心得,可惜我一个偏房庶出子弟,未得真传,怎比得上小侯爷文武双全。”
  
  “家有严父啊,我这全是给逼的。”潘子安放下枪,一脸惨痛之状,“我潘家崛起于中原百战之时,那年胡马度阴山围洛阳,我家先祖自恃武功卓绝,率领族人与家丁仆役、护院武师总共两千余人出剑门关星夜驰援,一路战至洛阳城下,仅余家祖一人,余者尽数死绝,家祖受封安乐侯、平西大将军,因此我潘子安算得上实打实的将门子弟。”
  
  左亭长正色道:“侯爷满门忠烈勇武,是我周室栋梁,放眼天下谁人不敬。”
  
  潘子安愁眉苦脸道:“如今我那一家人,个个弓刀娴熟,说好听点叫做马上勋贵,其实就是一群武夫,把居安思危四个字常常挂在嘴边,我没学会走路那会儿,床上的玩具就是弓箭刀枪,后来又请了先生教我读书识字,你想想,我才多大点的人就遭这个罪,白天念书,晚上习武,俗话说,针无两头利,我既在文事上下了功夫,于武道一途便难免有所荒疏。你别看我腰悬长剑,说实话就一摆设,剑法普普通通,十八般武艺倒也样样皆通,奈何驳杂不精,没一样拿得出手。”
  
  左亭长轻叹一声,满面同情之色。
  
  潘子安也跟着轻叹一声,然后抓起酒碗,一仰脖,有酒落肚,立马笑脸醉人,“习武不成,其实也不打紧,人总不能把好处都揽在自己怀里,你说是不是?潘家已是一门双侯,还想在我这弄个文武双全,是不是有点过了?”
  
  左亭长无言以对,还是当个闷葫芦好。
  
  潘子安也不指望答话,只顾着向左亭长直抒胸臆:“自打读书懂事起,我便老想着一个问题,我剑南道潘家以刀兵起家,却为何不是英武侯、忠勇侯,非得是安乐侯?我家世代文盲,这问题怕是从未有人想过。”
  
  是啊,何以如此呢,左亭长竖起了耳朵,等着潘子安自问自答。
  
  果然,潘子安喃喃自语道:“兴许也有人想过,只想出一个居安思危,于是整天舞刀弄棒也就不足为奇,我却觉得未尽其意。后来年岁渐长,读罢《太史公书》才有所明悟,这本书现在是公子矩在接着写吧,呵呵。书上记载,周室自立国起,便饱经磨难,叛乱与边患屡屡不绝,有君王死社稷,有将军死沙场,而百姓更是颠沛流离,有十室九空的时候,也有人不如狗的时候,君臣百姓俱是难得安乐。周王封我先祖安乐侯,世袭罔替,便是希望我潘家有朝一日能放下刀枪,世世代代永享安乐。而要让一个武功鼎盛的世家放下刀枪,只有世间太平、天下大同才能做到。”
  
  “好一个世间太平、天下大同!”左亭长击节高呼,正待举杯痛饮以助豪情,剑南蜜,饮不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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